“网红”海明威,一种被自我人设禁锢的作家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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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编:“网红”海明威,一种被自我人设禁锢的作家生涯原创:张滢莹有这样一位作家,谈及他的小说时,毕飞宇虔诚到曾经花整夜的时间誊抄、梳理。夜里没事干的时候,拿一张纸、一支笔

“网红”海明威,一种被自我人设禁锢的作家生涯 原创:张滢莹

有这样一位作家,谈及他的小说时,毕飞宇虔诚到曾经花整夜的时间誊抄、梳理。夜里没事干的时候,拿一张纸、一支笔,把他的小说整篇整篇地往下捋。

有一天夜里我用很长时间把《乞力马扎罗山的雪》拆解开来的时候,内心非常激动。那是一种什么感觉呢?像童年的某一个春天,傍晚的时候,一切都好好的,一夜暴雨,第二天,世界全变了,满地都是青芽,你目睹了大地最神奇的力量。

他所说的,自然是海明威。今年,是美国作家海明威诞生120周年,当我们重新回望烟云厚重的20世纪历史时,依然难以找到在人生经历的丰富性上能与之匹敌的作家。

历经两次战争、两度飞机失事,当过记者、斗牛士、拳击手、猎人和渔夫,海明威把自己的人生活成了传奇,而他以双杆猎枪轰轰烈烈结束自己一生的行径,则为传奇赋予了一个悲剧意味浓烈、烟花般的收尾。

海明威生活的年代,也是美国传播业大发展的时候,作家不再是一个藏在文本后面的人,无论是杂志访谈,还是其他传播方式,让塑造统一的个人形象成为可能。于海明威而言,就是“硬汉”形象,这或许是海明威给自己所定下的最鲜明的“人设”。倘若他活在当下,也许能成为“网红”。

在近期由中信出版·大方推出的《海明威:最后的访谈》中,对于自己戏剧性的一生,海明威依旧刻意回避。尽管如此我们仍得以与部分真实相见——从渴求名声,到获诺奖后为名声所累,海明威一生最大的敌人始终是自己。

他的一生,始终选择不被打败

提及20世纪对中国读者影响最大的国外作家,海明威这个名字,大概不会有人遗漏。《老人与海》为海明威赢取了包括诺贝尔文学奖在内的一世盛名,那些读着《老人与海》长大的年轻人,如今在自己孩子的必读书目里依然能找到这本语言简单朴素,精神质地却格外硬朗厚重的作品。

虽然距离海明威诞生已过了120周年,当我们重新回望烟云厚重的20世纪历史,依然难以找到在人生经历的丰富性上能与之匹敌的作家。

《老人与海》 吴劳/译,上海译文出版社

近期,在中信·大方所推出的六本《最后的访谈》中,关于海明威的一册赫然在目。在一生所接受的最后几次访谈里,对于自己戏剧性的一生,海明威依旧刻意回避,也保持着对于记者时而热情、时而刻薄的两面性态度,并且关于写作这件事,他向来坚持“说出口,要写的东西就溜走了”。尽管如此我们仍得以与部分真实相见——从渴求名声,到获诺奖后为名声所累,海明威一生最大的敌人始终是自己。

在围绕该书展开的纪念海明威120周年诞辰活动上,翻译家黄昱宁提出的观点不可谓不尖锐:当如今我们看待海明威时,是否会意识到,“硬汉”这一词,或许是海明威给自己所定下的最鲜明的“人设”。

海明威和他钓到的马林鱼

众所周知,相对于阿加莎·克里斯蒂那样当着家庭妇女、却轻轻松松地在笔下描述各种谋杀事件的作家相比,海明威完全是另一个极端的代表:他的人生是他整个文学生涯、作品体系里不可或缺的那一部分。正如海明威自己所言,作家的身份只是进行创作的工具,而创作本身才是永远最重要的事——这一行为和思维关联,和生活本身亦紧密结合。

当作家故意退出生活,或是因为什么毛病被逼退时,他的创作能力会逐渐萎缩,就像人的四肢一样,如果不用它们的话。

1954年底所说的这段话,仿佛是海明威对自身肉体老去、被伤病困扰之下的某种预言——在遭遇两度飞机失事而严重受伤,并因此错过诺奖颁奖时,仍在恢复期的海明威尚不知道,自己一生中最重要的小说作品业已完成,剩下的时光,是周而复始的情绪起伏和记忆闪回,以及无止境的疼痛。

“海明威生活的年代,也是美国传播业大发展的时候,作家不再是一个藏在文本后面的人,无论是杂志访谈,还是其他传播方式,通过这些手段,塑造一个统一的个人形象是可能的,这一形象对海明威来说,就是硬汉形象。”黄昱宁说,“倘若海明威活在当下,用现在的眼光来看就是很有‘网感’,他也许能成为‘网红’。”从作家与传播手段的关系切入,黄昱宁认为,海明威既很好地利用了传播手段,又为其所累,在这一点上,他与当时时代的紧密结合,也是使他成为“标志性人物”的一个因素。

海明威1934年在非洲杀狮后留影

尽管多次否认,海明威始终被定义为“迷茫的一代”背景下的代表性作家。从《太阳照常升起》的问世,他所刻画的“无意义生活”状态下的男女,就与菲茨杰拉德的《了不起的盖茨比》一同勾勒了战后经济发达和年轻人价值观的“真空状态”。连同福克纳、多斯·帕索斯、E.E.肯明斯、T.S.艾略特和汤姆·沃尔夫等共同构成了美国文化历史上颇为少见的由一群作家代表一个时代的例子。不久之后,他们在各自的创作道路上分道扬镳。无论如何,这一时期作家们相互印证的写作,使时代切面如同被影印一样忠实留存了下来。

究其一生,海明威的爱好始终充满对抗性:拳击、斗牛、钓鱼、打猎……这种对抗性不仅是他的兴趣所在,更体现在了他对于文学和人性的关照中。“在海明威的人设里,有一种对抗性的存在——就像他所说的,‘人可以被毁灭,但不可以被打败’,他的一生,无论是作品内还是作品外,都在践行斗士的生存准则。他是一个矛盾体,至少在公众面前,他一定要保持对抗到底的形象。”黄昱宁认为。

这种对抗性,也体现在他与同时代作家的紧张关系上——不仅在作品中,许多以往的友人被他“对号入座”,这甚至是他脑海中无法根除的一种偏见:他有一种古怪且不得体的冲动,总是要与他同期作家的名望针锋相对。“从格特鲁德·斯坦因、舍伍德·安德森,到艾略特、菲茨杰拉德、沃尔夫等,提及他们的名字时,他无一例外地都要攻击那么一两下。”在与海明威共处两日之后,采访者罗伯特·曼宁最直观的感受,也是不少亲近他的人曾经共同的记忆。

福克纳和海明威是一对“文坛冤家”

作为一名曾经的记者,海明威的文风的确受到新闻写作方式的影响,就像译者汤伟翻译时的感受:简洁明了、节奏分明,善于勾勒和描述,越简洁,对翻译者的压力越大。“翻译《老人与海》,老人到船上去拉渔线,他用了100个‘拉’,但你如何翻这100个‘拉’,既尊重原著又考虑了读者的感受,这一点非常难。”

但就像海明威所倡导的“冰山理论”,事实永远不限于他所表露的那些,体验也并不是,读者需要仰赖自己的常识和经验进行补足,方能得以一窥他真正的思想世界。但即便无法得观冰山的全貌,也并不影响水面上那部分的阅读体验。正如黄昱宁所言,海明威是一个被经典化的作家,他的短篇小说成就是没有争议的。“1960年代许多极简派的写法受到了海明威写作方式的影响,而‘冰山理论’更是影响深远,学习写作特别是学习短篇小说写作的人,是绕不过海明威的。”

罗伯特·曼宁说,海明威身上有一种浓烈的风格:“他让自己能够轻易地被拙劣地戏仿,却不可能真正被模仿。”这就像后世人们对于他的评价——在身为严肃作家的同时,海明威身上有一种文化偶像的气质。在因为各种历险经历而伤痕累累、以及经历了四次婚姻和朋友的陆续疏离后,海明威已经在“硬汉”的角色里禁锢了太久,却不知如何摆脱。“他对自己的‘人设’看得那么重,也不愿意在别人面前示弱,在这种情况下,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对他来说不是一个最坏的选择。”黄昱宁说,“对他来说,最悲剧可能是大家都看到他被打败的样子——他选择不被打败。”

《最后的访谈》第一辑

中信出版·大方

收录六位二十世纪文坛巨匠海明威、博尔赫斯、马尔克斯、波拉尼奥、冯内古特、大卫·福斯特·华莱士与《巴黎评论》《时尚先生》《纽约时报》《华尔街日报》等媒体生前所做最后的访谈。

作品选读

顺道拜访海明威

采访者:劳埃德·洛克哈特

《多伦多星报》

1958 年4 月

“你未经允许就到我家来了,”他静静地说。“这不对。”

我说我来自他曾经工作过的《多伦多星报》。

“这不对,”他说,“但进来吧。”

哈瓦那,古巴

欧内斯特·海明威是“美国文学衰老的公牛”。斗牛士、战士、战地记者、间谍、作家、巨兽猎人、渔夫、善谈者、享乐主义者——他的人生经历丰富得惊人。而古巴是他的跳板。他住在圣弗朗西斯科-德保拉,哈瓦那城外几英里的地方。

据说“大佬”(在这里他们不叫他“老爹”)正为新书努力写作。这意味着谢绝访客。当然,海明威近五年来也几乎可算是完全无法接近了——自从他手拿几根香蕉和一瓶杜松子酒蹒跚地走出非洲雨林,在接连两次从飞机失事生还之后。

还记得他令人难忘的生还感言吗?“我走运,她飞得这么好,”他说。在那之后他就一直躲着新闻记者了。

经过一列高低不平的房屋后,我终于到达海明威宅邸,门口的大标识写着:“除非预约,闲人免进”。我没有预约,但我还是进去了。我曾经试图从多伦多给大佬去电——未遂。写过信——没回。朋友试图周转——无果。这是我最后的机会了——亲自上门。

海明威宅邸占地13 英亩,一条沥青大道通向他这幢西班牙风情的别墅。时间是下午两点,我手中握着一封信——记者最讨厌用的那种直接诉求的玩意。我指望佣人来开门,或者海明威太太(她名列第四)。她替丈夫挡掉了所有访客。

无论如何,我敲了门,然后透过纱门向里看去。我能看到桌边坐着的高大身形的剪影,一团像铁锹一样的东西自下巴落下。是海明威在吃午餐。他走到门前,看上去十分困惑,又有些受伤。

“你未经允许就到我家来了,”他静静地说。“这不对。”

我说我来自他曾经工作过的《多伦多星报》,并且我曾经试图来过电话。

“这不对,”他重复道。“我在写一本书,不接受采访。我希望大家都知道这一点。但进来吧。”

我们走进客厅。

“我知道你很失望,但我不是故意失礼,是吧?”他说。“如果我接受了你的采访,

20 个其他人会想知道我为什么违反了自己的规则。这不是失礼吧?来杯咖啡怎么样?或者喝点什么?”

我们决定喝咖啡,而这一刻是我头一次清晰地打量海明威。了不起的人!不可思议!他有海神一般的大胡子,银发梳成背头,体格惊人。他才59 岁吗?难以置信。他看上去要老20 岁。然而他大大的棕色眼睛里闪着光,笑起来的时候——嘭!——又变回了个孩子。

“我感觉不错,”海明威说,“那回飞机出事让我丢了些东西,但现在都拿回来了。我头骨裂了,还断了几根肋骨。它们好了。它们总会好。”

他身着棕色钓鱼裤,蓝色运动鞋,消防车一样红的衬衫——据说是工作服,因为他才刚从“塔”上下来。那是他写作的地方;站在壁炉台边手写故事,但会用打字机打出对话“来保持连续”。

“人们意识不到我是个职业作家——我是以写作为生的,”他说。“每个到古巴来的人都知道我在这儿,于是他们就会顺便过来聊聊,如果我同意的话。在冬天这是不可能的。你是伍德拜恩来的吗?那你就知道马在裁员期是如何增重的——它们会变肥,皮毛更有光泽。我也是一样。我冬天得减点肥,于是我通过写作来达到这一点。”

书进展如何了?

“它的进展仰赖于我的注意力——这就是为什么我不接受采访,”他说。“有个家伙到这儿来,为了写清他故事里的部分一直不断地打扰我。当我重读自己写的东西时,我都能从段落里看出他什么时候到,又是什么时候走的。他摧毁了我的注意力。”

海明威顿了顿,抿了口咖啡。

“当你是个作家的时候,”他道,“你必须得努力让文思持续,因为一旦它没了,天晓得什么时候还能回来。”

我注意到房里挂着几幅他的肖像。

“我最喜欢的一张是卡什拍的——你认识他吧,渥太华来的好人,”他说,“他过来,拍了照,什么问题都没有。其他摄影师带着闪光器材过来,还有三四个相机。这简直让我心烦。来采访的也是。我没法逼自己去回答问题。我试过,办不到。我想要说的话都会写下来。我不是个哲学家,没有必须通过言语表达的东西。”

然后海明威回归了我为什么在这儿的话题。

“不,我不会接受采访的——那就不公平了,”他说。“你不会相信我被烧成了什么样,也不会相信他们写过多少关于我的假新闻。我记得和玛丽(海明威太太)一起降落在巴黎,友好而礼貌地开了一场新闻发布会。有个记者问我们当时是要去哪儿,我告诉他是圣米歇尔山。最后玛丽和我改变了主意——我们直接往巴黎飞了。你猜发生了什么?第二天,巴黎一家报纸印了两整页的故事,说这个记者是如何跟我们一起去圣米歇尔山的,转述他和我进行的对话,引用的话全是他自己编的。”

海明威——可能出乎某些人的意料——是一位腼腆而谦逊的硬汉。的确,他曾报道过无数次战争,有伤痕和勋章为证。的确,他曾被公牛刺伤、被大象挑衅、被巨鱼折腾得精疲力竭。的确,他曾凶狠争斗,酒量传奇,追随冒险的脚步遍布全世界。即便如此——虽然这看上去很不寻常——他从不用“我”这个词来虚张声势,为数不多的微笑也只是在笑自己的失败。他甚至给了自己的新闻生涯过低的评价。

“编辑们似乎认为我擅长采访,然而我完全不会,”他说。“我不喜欢问不关我事的私人问题,但那就是采访者应该做的。”

海明威为什么住在古巴?这个问题已经问过一千遍。他的答案始终如一:

“我在古巴写作运气好。首先,我是从基韦斯特过来的,当时那里人还不多,我就在水边的小旅馆工作。天蒙蒙亮我就起床,写作,然后坐船出海钓鱼。

“我1938 年从基韦斯特搬过来,在《丧钟为谁而鸣》出版的时候买下了这里。我黎明起身工作,然后坐着晒晒太阳,喝杯酒,读报纸。我很想念那些去小酒馆见朋友们的时光,但战时我丢了人生中大约有五年的工作,正在努力挽回。我没法同时工作并且在纽约闲晃,因为我就是学不会。我到纽约,就像以前的人长途跋涉赶着牛进道奇城。”

以防人们认为他因为住在古巴而变得离群索居,自命不凡,大佬加了一句:“给我在加拿大找个地方,能住在山顶,离墨西哥湾流15 分钟距离,一年到头有自己的水果和蔬菜,在不违法的情况下可以养斗鸡来玩,我就去加拿大住,只要玛丽还有她的猫儿狗儿同意。”

我问海明威,自打20 年代初期在《多伦多星报》工作起,他是不是变了很多。

“我变了——我们都变了。这是必然的,”他说。“如果我当时知道自己现在知道的东西,我就会用笔名来写作。我不想出名。我不喜欢公众关注。我对生活仅有的要求只是写作,打猎,钓鱼,以及隐姓埋名。名望让我郁闷难受。问题让我饱受折磨。有记者曾经提交过一列表的问题,问我对生命的看法……这种东西。回答起来得花好几天。”

“您具体有哪些方面改变了呢?”我问道。

“我曾经经常吵架。我对所有的事情,任何事情,都抱有强硬的意见,”他答。“现在我学会闭上嘴,让别人替我说。我就听听他们说什么……除非我认为他们在撒谎。我现在很清楚,说话是没有意义的……对我来说没有。如果你很了解某个主题,为什么要谈起它?如果你不了解,那为什么要出这个洋相?

“我变得愤愤不平,”他说,“是因为我不知道能相信谁。有记者给我打电话,然后在我什么都没说的情况下,写出老长的故事。你试试今天打电话找到我!我太太替我筛选所有的电话,我接过来之前必须要知道这通电话具体是关于什么的。我不得不这么做。这是唯一的途径。”

这位大人物干了自己的咖啡,站了起来。我收到了他的暗示。这场不是采访的采访结束了。

“帮我向多伦多认识我的各位带个好。我刚才没有失礼,是吧?”他道。“我没把你踢出去。请理解我的立场。”

“海明威先生,”我说,“很遗憾我没能进行采访,但如果有机会的话,有一个问题我想要问您:您最大化生活中所获收益的公式是什么?”

他思索了大概有一秒钟。

“别去寻求刺激——让刺激找上门来,”他的回复如是。

今日新媒体编辑 何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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